纯夏

溺于谎言

(建议配合BGM:Fantasy-LAMA)
【冰冷】
刹!
好冷。
噼啪噼啪噼啪,沙——沙——沙——。
雨,么。
噼啪噼啪噼啪,沙——沙——沙——。
身上好湿。头发,黏在脸上了。
噼啪噼啪噼啪,沙——沙——沙——。
眼睛,睁不开,有雨流进去了,好像。
噼啪噼啪噼啪,沙——沙——沙——。
嘴里,好像也有。唔,味道不对。
噼啪噼啪噼啪,沙——沙——沙——。
……是血。
噼啪噼啪噼啪,沙——沙——沙——。
噼啪……
『该醒来了哟。』
你是,谁。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任何事物,对,哪怕是神,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可我,不知道你的存在。尽管是现在,我也睁不开眼睛,我看不到你,我碰不到你,我感觉不到你,我……
『你听见了我说话。你无需知道我的存在,无需看到我,无需碰到我,无需感觉到我。你知道听到我,你只需知道我永远在你身边就足够了。』
为什么,你,或者说我,会在这里。
『你只是做了个梦,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不过,现在你该醒来了。』
这样么。要怎样我,才能,醒来。我好像一直就在这块地上躺着,我动不了,我看不到,我说不出话,我感觉不到我的身体的存在。诶,你为什么会听到我说话。
『呵呵呵,因为我就是你啊,我在你的心里,你的灵魂里。好啦,抓住我,我带你醒来。』
……
我还是触不到“他”,我的手所碰到的,只有冰冷,或者说指尖根本就没有触感。
呐,现在是在下雨么。我还是睁不开眼睛啊。
『是在下雨没错啦。已经下了很长时间啦,看样子还是不会停,没关系啦,抓紧我我可是很暖和的,你不会冷啊。』
【门】
“他”不见了。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触感吧,我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呢。
不过,“他”也真过分呢,把我扔下就走了。啊,这里,又是哪里。
“他”似乎没有骗我呢,这里没有雨,我能睁开眼睛才对。嘴里的血腥味也没有了呢。
等等,那为什么我还闭着眼睛。
唔,好刺眼睁不开。
对了,“他”好像说了什么,说了什么来着?忘掉了,反正我还有很长时间,边走边想吧。
诶,我在走?
停下停下,明明在往哪里走都不知道。
好像能睁开眼了的样子。先看清我在哪里吧。
唔,这个是,城堡?好像是叫这个的吧,记不清了。
唔,还是,往前走吧?除了这个东西之外,似乎,什么都看不到呢。
嗯,就这样定了。
唔,好像还有很长的路呢,我可是都,没穿鞋啊。真的假的。
不过啊,好难受,衣服和头发,完完全全被雨粘在身上啊。
可是为什么我又不用手揪开呢,果然好奇怪。
为什么我不去揪开呢?
我能听见时间的尘埃从我耳边流过。
我能触到寂寞的碎碎念绕我指尖旋转又轻轻穿过。
我能嗅到痛苦的沉默冲刷在我的脸颊上,却丝毫不痒。可为什么我会觉得,应该痒呢。
我能尝到,唇缝齿间挣扎的挽歌在跳跃。唔,味道是什么呢,不过真可惜,它们似乎说我不应该尝到。
脑海里充斥着的是葬礼上的银色十字架。
脊髓里流淌的是教堂中神父的黑色长袍。
血管中停滞的是偏僻树林中飞舞的匕首。
啊。
偶尔这样慢慢走也真不错。以前,我好像一直都在跑呢,那样好累。
我闭上眼睛。
反正路还有好远。
好像真的好远……
亿年的时光在我身旁漫步又退场。
直至那些碎碎念终于更像是低吟。
直至那些无言将空气凝结。
直至那些挽歌开始扭曲以至更像是哀嚎或是呻吟。
不过十字架还是闪着因果的银光。
不过长袍上还是没有沾染其他任何污色。
不过那些匕首还是愤怒而又贪婪地切割着错乱的时间和空间。
啊。
我停下脚步。
再次睁开眼睛。
那东西,好吧,暂且就称它为城堡,的大门终于伫立在我一臂之长之内了。
啊啊,这门还真够大,我仰起头望望,我想我的颈椎折断也不会让我看到大门的顶端。
不过真可惜,我的颈椎现在似乎特别好,就像没有一样,我随便一抬,就以惊人的曲度弯折。好吧好吧我承认,我看到了大门的顶端,那上面蓝色的钻石闪烁得让我再次睁不开眼。我在瞬间决定低下头,不去管什么顶端与钻石。
我摸摸后颈,看吧,我的颈椎还在。
完好无缺。
门是自己开的,伴随着老旧的“吱呀”一声。
当然,我可没有这个自信推开这扇半个地球重的门。
蓝色的磷光以及绿色的细小碎片从门中溢出,细碎而又迷离地飞舞,闪烁,旋转,轻叹,之后消失殆尽。
我似乎看不到它们一样,双眼中呈现的是无尽的长廊与回旋的阶梯。
我抬起冰冷的左脚,一步跨过门槛。指尖的触感是无形的不安,浑浊却又闪着荧光的绿色自指尖开始向四周荡漾。
那是更为寒冷的痛苦,我是这样想。
结果我还是只感受到了莫名的无感,连起初的不安都化为周围细碎沉重的空气。就像那是只脚从来不属于我。
曾经不属于我。现在不属于我。未来也不属于我。
但我还是将伸出去的左脚收了回来。绿色的微波消失在另一个世界。
我是想进去,还是不想。我自己问自己。
我不知道。
我所感觉到的只有无尽的不安,有史以来最为实感的空虚,以及似乎不存在的下身。
左脚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接触到了什么但又什么都接触不到的感觉。但我感受更为深切的是冰冷。
心脏像是被夺走,全身的血液像是被抽尽。
闪着银光的匕首穿过每一丝皮肤。
来自未知地方的空虚侵袭整个的我。
站在这里的是谁。是谁站在这里。我是谁。谁是我。为什么我存在着。我为什么存在。是谁在质问谁。是谁在被谁质问。
抽搐一般的刺痛在我的眼珠中狂舞,但我闭不上眼睛也流不出泪,干涸的就像再也不会溢出什么。
这是我自从醒来的第一个感觉,说实话我吃了一惊。
我要进去。
并不是下定决心。并不是作出决定。并不是有所感触。并不是触景生情。
就像是当初决定相信“他”。就像是当初决定睁开眼。就像是当初决定向前走。就像是当初决定伸出左脚又收回。
属实每句话都带有决定但这不是决定。
我只是觉得,我所失去的东西或者说我应该失去的东西,将会在这一个个“决定”中,找回或舍弃。
就像谈论天气与晚餐。无关要紧,只是莫名觉得应该。
可我所做的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也无关紧要。
我伸出左手。
五指分开,停在门框处。
出现的是是一扇屏障,不知道用什么颜色来形容的颜色,或许根本没有颜色。
它隔开了一切,我再也看不到长廊和什么楼梯。
时间干净的似乎什么都不参杂,耳边的寂静让我觉得我是不是聋了。
我似乎都可以想象到我指尖的冰冷。只可惜我现在的感觉只有眼球中的痛楚。
你是不让我进去么。
我要进去。
抬起右脚。
迈进门槛。
身体前倾。
左手前推。
在我整个头部都穿过门之后,我听到耳边响起屏障破碎的声音。
异常清脆。
碎片闪着绚烂的光芒流逝在头发之后,化为无尽的寂寞。
这不是也进来了么。
【镜子】
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
啊啊啊说实话小小的失望了一下。
一片黑暗,又是一片空旷。
黑暗中我什么都看不到,空旷中我感受到了风掠过树梢的声音,说不上阴森,但我的神经紧绷了一下。
眼球的痛楚消失了,伴随着那阵神经的刺痛。
说实话我挺开心。毕竟我有了感觉还不止一个。
双腿又在不知所以然的前进着。大概它,认得路?
我想这里地板的触感应该和刚才细沙的触感不一样,应该更冷漠才对吧。但是双脚还是不负众望的没有知觉。
我想这里应该有大大的吊顶灯,华丽的琉璃瓦,神秘作家的著名画作,名家钟爱的优雅钢琴,金银制成的餐具,镶着金边的玻璃高脚杯,纯粹黑色的燕尾服,耀眼炫目的晚礼服……
就像我当初渴望的一样。
唉?
当初?渴望?我?
那是什么。
我的记忆里明明没有这些东西啊。
不对,说起来,现在才发现。
我根本就没有记忆,一个片段都没有。
我的记忆是从在雨里醒来开始的。
那以前的呢?以前的我是谁?不对,应该说,我到底是谁?
说起来,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姓名,自己的来历,自己的父母,自己的过去,自己的经历,自己的喜好,自己的……
等等,这样说来,我是什么东西?
不会的不会的,我是个正常的人类,看吧,我有身体,我有意识,我有感情……
等等等等。除了头部以外,我可是连一点知觉也没有啊。我的意识除了让我胡思乱想以外,甚至支配不了身体,就像这双腿,就算是现在也不曾停止前进。我的感情……好吧,我自己都不清楚这到底算不算完整的感情啊。
那么,难道我已经……
死掉了?
不可能不可能。以“他”和我对话的态度,我能不可能死了啊。
那如果“他”一直就是负责引导死人的呢?
不会是这样的我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是个完整的人类。
对,一定就是这样。
大概是大脑占据了太多意识,等我下定了这样的决心之后,我才发现我的腿已经停止运动了。
果然很奇怪。
唉?
回过神来,眼前大概十米处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发着无比耀眼的光。
蓝色的,绿色的,白色的,透明的。
清冷的光。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哦哦哦,新感觉get。
我向镜子望去,目的是观察一下我的样貌,说起来,原来我一直以来连自己长什么样都没有印象啊。
但是我什么都看不到。尽管面前的是镜子,但是却没有镜子的作用,我看不到任何东西。
等下,好像又不是看不到。
我往前走了几步。
啊,原来镜子里,也在下雨。
【镜中人】
雨中是一片丛林。几棵高大的树扭曲地伸向天空。
噼啪噼啪噼啪,沙——沙——沙——。
雨下得很大。强大的风吹过,树叶颤抖着发出哀嚎。
唔,啊,啊,啊啊——。
有女人呻吟的声音。
哇——!
婴儿的啼哭声。
噼啪噼啪噼啪,沙——沙——沙——。
那是一切故事的开始。也是我所看到的现实。
那是作用异常的镜子所展现的,一个从女婴到女孩再到女人的故事。
那晚出生的是个女孩。
生她的那个女人在借着雨擦干净身体后就踉跄着离开了,几次想跑起来或者移动得快一点都险些摔倒,但还是凭着树的依靠迅速逃离了现场。
婴儿无知而无助地不断哭泣,就像白痴在向根本不存在的某人求救一样。
毫无作用。就像我从一开始想的那样。
雨越下越大,肆意的冲刷这肮脏的世界,肮脏的天空,肮脏的空气。
那婴儿倒是奇迹一样从来没有过停止求救行为,声音和雨声还有风声倒是成了不错的和声。
四肢不断无章法地挥舞着,像是在汲取什么,像是在抓住什么,又像是在捶打什么。
为什么求生的欲望会这么强大?
还是说,人对于生存的渴望是随着年龄渐渐减少的?
不然为什么现在的我为什么对生存没有丝毫亟待或者说是需求。
就像那东西和街角的垃圾袋一样。
无关紧要。
就在那小东西快要将一切耗尽即将迎接死神的时候,出现的是一个少年,八九岁的样子。
过下巴的头发令人困扰地黏在标致的面颊上。
少年没有打伞,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闪亮的皮鞋。
以及不可视的双瞳和沉重的喘息。
紧握的右拳中是如他本人一般锐利闪光的匕首。
那晚少年带走了她。
用早已湿透的黑色外套给予她微弱的温存。
用单薄瘦弱的身体给予她唯一的依靠。
用一间破旧略显孱弱的小木屋给她第一个归宿。
用偷偷买来的奶粉和奶瓶给予她除了雨水的其他味觉。
少年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沉重的喘息始终没有停,头发垂下来遮住双眼,就像是没有神色。
愤愤地。痛苦地。扭曲地。锥心刺骨地恨着地。
一切动作熟练至极,明显是为此下了很大功夫啊。
那小东西再也没有闹过,自从少年将他包入怀中。
其实少年几次想要松开怀抱将她摔下去,但都又放弃了。
理由不明。
被放置在角落的匕首,一瞬间就像是顺着少年英俊脸颊滑下的眼泪,闪着不可直视的银光。
事后少年会每天过来几次。而少年不在的时候,她就一直睡着,从来没有醒来过,就好像咽下了安眠药一样。
奶瓶就在她身边,里面滚烫的液体在女婴眼里翻滚着。
翻滚着。翻滚着。翻滚着。
少年每次做的事情都是相同的,表情也是相同的,就像是从来不曾开口说一句话一样。
她也就这样,依附着少年捡回了一条似乎本来不该存在的命。
一年后,少年穿着漂亮得体的西服回到小木屋,在她疑惑的眼神中第二次抱起她,迈着毫不犹豫的步伐,挺直腰,走出了那个地方。
少年把他带回了自己家,将他放置在一个粉色蕾丝的婴儿床里,然后转身走掉。随后进来的是一个低矮的女人,她第一次尝到人类的乳汁,也是第一次知道了原来还有语言这个东西。
女人教她说话,教她走路,教她吃饭,教她一切少年安排的事情。
女人陪她了四年。
她五岁那年女人撞车死掉了,当时她就在阁楼里呆呆地望着外面,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之后,她眼睁睁地看到女人倒在血泊里,狰狞的脸上眼球突出。
少年就坐在旁边肇事的黑车上,交叉着双臂,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有人急忙跑来搬走尸体擦干净血迹。
女人就这样死在少年的花园里,死在这个她奉献了一生的地方。
阁楼上的她就这样一直扒着窗户看着,不过当然她看不到少年,从始到终那个没有移动过一下位置。
因为女孩知道,门早就被锁上了,自从她被少年带回来就从未出过这扇门。
而她愿意。
少年是一家庞大公司的最高掌权人。
四年前,父亲被意外杀害,他得到了所有的权力,地位,财产。
至于母亲,早在六年前就与父亲离婚,拿着大笔的好处逃到不知道的地方了。
少年每周会准时专程去看她一次,偶尔会带上个她买的衣服,生活用品,以及等等。
但少年从来不说话,一次也没有。
而生活在华丽房间里的女孩,唯一的乐趣就是期待着少年的来到。
与他见面,期待与他见面,与他见面,期待与他见面。
女孩不厌其烦地享受着这种异常的生活。
每天会有不同的人来给自己上课,每天会有不同的人来夸赞自己的眉毛,每天会有用不同的人来向自己讲述那个自己从未接触过的外面的世界。
而她只期待着与他见面。
女孩的性格孤僻得很,说话声音会打颤,眼神游离,她爱着的只有和他相处的时间还有独处的时间。
她说她不需要朋友,而她也从未有过。
就像即使那扇门再也不会锁上,她也不会踏出这里一步。
她有时候会想少年是不是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但她似乎又可以听到少年和其他人谈论公事的声音。
没关系,她想,不论他说话与否,见到他就足够了。
那一天,女孩从钢琴老师的口中听说到了少年在兼职做神父的事情。那一年,她九岁,他十八岁。
那一天,女孩从少年的秘书口中得到了别看少年一直穿着黑色的西装但其实他最喜欢的颜色是白色这样的消息。那一年,她十九岁,他二十八岁。
那一天,女孩从来给自己照料花草的女工的口中听说少年其实一直很喜欢小动物,家里其实还有许多宠物,当然这些女孩都知道,她听得到那些声音,而且少年也与他谈起过这些。那一年,她二十一岁,他三十岁。
或许她已经不是女孩,或许他早已不是少年,但什么都没有变。
就像她,从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很久以前开始,就刻骨铭心地爱着他。
从来未变。
唔,好像有点纠结啊。
眼前的画面没完没了地,走马灯一样地变换着,但场景无非就是在一间被装扮得漂漂亮亮,奢华朴素,应有尽有的鸟笼里,一个傻到家的小丫头天天绞尽脑汁想各种办法了解一个从未开口和自己说过一句话的救命恩人,在毫无差别的空间和时间里享受着自己昏暗的人生,之后等待着走上终结的道路。
神经病。
为什么要为了另外一个人奉献出自己的全部人生?这就是救命恩人的强大之处?
嘁,一个人是不会为了其他人献上自己的全部的,人类哪有这么伟大。
唉?
为什么,我会。
心痛……?
『还要看下去么?』
唉?谁……你回来了?
『啊啊稍稍有点着急了。I know you do not mind.所以呢?你还要继续下去么?』
着急?指什么?
『啊啊这个不是重点啦别在意。这样的无聊的故事,你还想继续看下去么,谁都不会对在这种故事感兴趣吧对吧?好啦好啦我还是带你走吧。』
再,等等……
『唉?不是吧,你还没看够么?』
再等等……总觉得,后面会有什么事情,很重要的样子啊。
『不是吧你真的考虑好了么。和我走吧,我知道一个更有趣的地方啦。』
对不起啊,我还是想,再等等……
唉?
这是什么?
我在说什么?
为什么?
喂喂我只不过是一个旁观者而已,我神志不清也没到这个地步吧。
更何况还是个这么无聊的情节。
但是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一定,一定要坚持下去。
等等这是我的意识么?
对啊,我连自己的四肢都支配不了,那么也就是说,这个想法其实不是我的么?
可是嘴不是长在头上的么?
眼珠又开始拼命地刺痛,但我却没办法用手去捂。
这次又是什么意思,快走,还是不要走?
回答我,你到底想的是什么。
回答我。回答我。回答我。
快点回答啊!
疼痛几乎就要把我的所有意识侵占封锁,被迫闭上双眼,眉毛几近狰狞至打结又解开。
快回答我!
你不是还拥有着你的意识么!回答我!
就像在这样的痛苦下自己问自己,也还是不会有结果么!
你到底是不是人类!
唔!
我觉得被紧咬的下唇就要渗出血珠。
我觉得枯涸的双眼就要溢出眼泪。
我就得鼻腔中轻轻的吐息就要化为须有。
到底怎样做才是对的?
到底怎样做才能守住现在的宁静?
到底怎样做才能让一切都不再变化?
回答我回答我回答我……
我不知道。
这样的事无关天气。
这样的事有关未来。
这样的事左右过去。
这样的事恒定现在。
所以才说,这样的重大决定。
我最讨厌了。从以前就是这样。
我不知道。
我一直觉得避开所有选择或者是面对选择时毫无作为就可以正常平静地生活下去。
可以每天有着不变的期待。
可以每天听着同样的赞美。
可以每天感受着同样的寂寞。
可以每天享受着同样的奢华。
可以每天学习着不同的技艺。
可以每天了解着从未感受过的外面的事情。
可以在固定的时间见到他。
可以在固定的时间数着他上楼的步伐。
可以在固定的时间看见他出现在我的梦境。
可以在固定的时间对他说声“Happy birthday!”。
可以不用接触那些复杂的人世社会。
可以不用为了和谁勾心斗角而大哭大闹。
可以不用提心吊胆地为了生存而四处逃亡。
可以不用离开他。
哪怕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离开我。
我不知道。
我也有想过生活的意义。
“这样的生活是维持我一如既往的日常。”
讨厌选择。
讨厌改变。
讨厌生活。
我不知道。
我是为了什么而去爱上他。
一见钟情?
知恩图报?
品德高尚?
温柔细心?
或者说,只是因为。
随遇而安。
我不知道。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我一直在避免这所有的选择多有的改变。
我觉得现在就好现在就好现在就好。
所以我每晚念着他的名字睡着。
所以我每早会和不在我身边的他说声“早上好”。
所以我会竭尽所能去了解他。
所以我会用我的全部去爱他。
所以我会顺从于他的所有决定。
因为我知道,不管过程如何,不管动机如何。
我都爱他。
【他和她】
走马灯仍在继续。
而我已经不需要它了。
女孩二十一岁那年,少年派人开车接女孩接触外面的世界。
女孩紧张得要死,也恐惧得要死。
但她不会拒绝。
穿上漂亮的裙子——是他送给自己的呢。
女孩一路上没有向窗外看一眼,始终闭着眼,面冲着副驾驶座的座椅背。
女孩在一座教堂门口下车。
她第一次见到了穿着神父衣服的少年。
英俊得要死。
女孩的瞳孔颤抖了一瞬,嘴微张。
黑色的长袍。银色的十字架。
少年让所有人都走开了,牵起女孩的手,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温柔得像是花园里的湖水,在微风下泛着涟漪。
女孩心跳开始失了规律,浑身的血液像是要倒流似的,脸颊渐渐充血。
少年走得很慢,很慢。
但女孩始终走在少年的后面。
然后少年停住了,在一间小木屋的旁边。
“我捡到你以后,你在这里生活了一年。”
这是少年对女孩说的第一句话,声音不出意外的好听。女孩不禁失声,颤抖着倒吸了一口气。
“我忘了我有多少次想要杀了你。”唉?“但后来我都放弃了,我对我自己说要继续更为长久的计划。”唉?“后来父亲去世了,我决定带你回去。”
等等,他在说什么?
女孩的大脑已经无法接受这么大的信息量。
“我每周去看你,起初是因为我要确定你的生死,不过后来,就是为了让你可以活下去。”
“杀死你的人只能是我。”
“其实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等等,他到底在说什么。
“事已至此,我也就把理由告诉你。”
少年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三秒钟后睁开眼睛,眼神落在地面上。
“我出生之后的七年父母都幸福的相处着,不论是哪个方面。八岁那年,母亲却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要和父亲离婚,又哭又闹的,父亲没办法,就答应了,还给了她一大笔钱。”
少年顿了顿,缓口气似的长吁一下,没有看女孩充满疑问和诧异的眼睛。
“一年之后,母亲回来了,还挺着个大肚子,哭着对父亲说自己被别人骗了,现在没有钱,连住处也没有,身上还有这么个负担。父亲什么也没说,就让她先住在自己家。母亲平静地住了三个月,然后突然有一天,突然喊着孩子要出生了,家里的佣人急着去找医生。那晚父亲刚好不在家,私人医生又刚好换了电话,只有父亲那里有一张纸条上记着号码。就在全家人慌乱的时候,母亲突然说了一句话,她知道电话记在哪里了,还偏偏说自己可以硬要自己去找,然后又想办法支走了所有人。”
少年摸了摸胸前的十字架,又随意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头发。
“然后她拿着有大笔钱的银行卡啊,存折啊,还有保险箱就跑了。”
唉?
“之后她就跑到了这片林子里。”
唉?
“结果谁知道突然就开始下雨,她刚想找个地方避雨却突然发现自己真的要分娩了。”
唉?
“结果就找了个雨小的地方就地解决了。啊,反正她大概也不是第一次了吧,或者说连第二次第三次都算不上。”
唉?难道说……
“后来她就匆匆地跑掉了,结果却被装在树上的机关杀掉了,整个头都和身体分了家。说来也真是的,后来我去调查那个机关本来是做什么用的,人们都说这里从来就没有什么机关。”
“其实那天晚上我担心她会出事就一直跟在她后面,见她要跑,也就什么都没想就追了上来。呵,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不会吧,不可能……
“你应该已经听出来了吧?”
少年转回视线看着女孩惊慌失措的脸。
“是啊,就是这样,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
不要,我不要,不要……
“你就是我妹妹啊。真是……”
不要说出来啊,我不要听。
女孩腿一软就跌坐在地上,双手捂面,心脏中是前所未有的恐慌,空虚,和不可置信。
不要,我不要。
“跑。”少年这样说着。
“唉?”放下双手的女孩,眼睛中倒映着的是闪着银光的匕首。
“我叫你快跑!”少年没有了一成不变的镇定与从容,脸上满是无法形容狰狞扭曲。
放弃思考与选择的女孩站起身然后开始拼命地跑,一直跑,跑啊跑。
她的双腿第一次这样运动着,像是终于挣脱牢笼的羽翼,以前所未有的力量挥舞着。
而即便是挥舞也只不过是瞬间。
少年开始不紧不慢地追,还用歇斯底里的声音说着话。
“为什么我始终不和你说话,因为你从来就是不存在的人!为什么我要与不存在的人说话!”
“你甚至连户籍都没有,本来就是不应该存在的人,那么我也会让你变回不存在!”
“那些接触你的人应该全部都已经通过各种方法让他们闭嘴了吧。反正他们从一开始对你的关爱微笑温暖都是装出来的而已,最多是为了升官和发财!”
“啊,对了,说起来知道为什么我以前要干掉那个女人么,原因是因为她认为照顾你实在是太麻烦所以想要辞职逃出去,为了封她的口我只有那一个办法!”
女孩还是没有哭,眼睛中什么都没有一样,双腿不受控制的向前跑着。
“为什么你会被生下来?为什么我要救你?为什么我要为了你做这么多?”
“你是谁?有谁会记得你!”
“只有我,只有我!”
“呐,你知道么,我居然会……”
“爱上你啊!”
唉?
女孩霎时间再也移动不了,双腿就像木棍一样立在那里。
脸上滑下的是冰冷的却又滚烫的泪水。
女孩试图回头……
刹!
半个小时以后,有人撑着雨伞慌忙地赶来,那时,他们看到的只有一颗头颅被树上老旧的机关斩离身体,而不远处,一把银匕首插在神父的胸膛。
正中心脏。
【我和“他”】
没错。
那个所谓的神经病白痴丫头片子。
就是我。
而我现在也终于能解释为什么会感受不到下肢,为什么进门时脊椎会变得那么灵活,为什么会感受不到这个世界。
因为我已经死了。
我已经死了。我已经死了。我已经死了。我已经死了。我已经死了。我已经死了。我已经死了。我已经死了。我已经死了。我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我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这样的话。
然后在我不知道的时间,刺痛消失了。
我只感受到丝丝由衷的高兴和如释重负的释然。
我终于搞懂了我自己。我终于知道自己是什么。我终于可以不再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担心。我终于可以相信自己。我终于可以尽情地自我厌恶。
我终于可以确定,站在这里的,就是我。
太棒了。
我从来到这个世界,到走到尽头,我都在努力维护者平静的日常,很显然我做到了,但一切还是早早地就结束了。
而现在我站在这里,我所拥有的仅仅是一颗脑袋,我所做的仅仅是服从自己行动的双腿,我所接触的仅仅是自己的过去。
但这一切我觉得胜过了我生前的全部内容——啊不,和他有关的内容不算在内。
不再逃避,不再恐慌,不再空虚。
我可以真正的肯定自己或者是唾弃。
我可以确定自己的感受,我是真的爱他。
因为即使到现在,我还仍然将他视作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正的爱我,但我想,有他最后的那句话,就足够我开心幸福满足一辈子了吧。
啊,说起来,他不是我哥哥么?
噗嗤。
想想还真好笑,暗恋了二十一年的人是自己的血亲。
不过,现在,怎样都好了,怎样都无所谓了。
我是已死之人,我可以尽情评论生前的我。
不过啊,我的爱,就再也无法传达了呐。
他现在,又在哪里呢?
唉?
说起来,“他”呢?
我开始四处张望,但“他”似乎没有想要躲起来的意思,很快便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啊,我居然看得到“他”了。
透明的,散发着微弱的绿色的荧光,我只能看清“他”的轮廓,样貌什么的都没办法分辨,只是感觉“他”好像有着刚好到肩的头发。双手抱着膝,头埋在胳膊里,蜷缩着身体在角落里坐着。
不对,好像是蓝色的。
唉?又变成黄色的了。
等等……
『好啦,别在意这些不是重点的问题啦。』“他”抬起头。
唉?脸上的是……泪痕?
『颜色什么的,你想象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的啦。还有啊,我才没有哭呢啊喂不要乱说!』
是这样的么哦哦哦我知道了。不过说起来这里有没有别人,我又没办法告诉别人。
『哦,这样啊……才不对!这不是告诉不告诉别人的问题好不好!我明明就没有哭啊!』
哈哈,好好好你没有哭。
『不要用这么敷衍的语气行不行。嘛,算了不说这个。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怎么样?唔,说实话挺不错,毕竟所有的一切都真相大白了呢。怎么说呢,“君子坦荡荡”?
『喂喂这是什么形容。』
嘻嘻,别在意。说起来,你是谁啊。
『不是说了我就是你啊。』
啊啊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回答。嗯,怎么问呢……
『比如说我是什么东西?』
啊对了就是这样的!
『呼,白痴,我嘛,就是类似灵魂一类的东西吧。组成我的,是你生前的所有的不甘心。』
不甘心?
『对啊不甘心。其实你每次在逃避选择或者无法主宰人生的时候都会不甘心的不是吗,但你有不想破坏“现在”,所以这中不甘心就只有不断积攒,结果就有了我。』
这样么……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白痴么你!不过说起来,我可是一直都陪在你身边的哟,我可是知道你的全部哟。』
这样么。啊对了,带我来这里的是你吧,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啊,因为我喜欢你啊。』
喜欢?
『对啊,从我诞生开始,就一直只注视着你。因为觉得你死掉了好不甘,所以就用奇奇怪怪的方法把你带到了这个世界。』
奇奇怪怪的方法?
『唔,那不是重点!』
告诉我啊告诉我!
『别拽我啊!就是一个赌注啊赌注!』
赌注?那是什么?
『我不会说的!』
说嘛说嘛你最好了!
『才不!我一点也不好!』
不是说喜欢我的么,连这也不能告诉我?
『唔……这不是一码事啦!不要混为一谈!』
你对我的喜欢就这种程度啊。
『你少骗我,我才不会上当呢!』
唉——?告诉我啦好不好!
『放弃吧不可能!』
……
【溺】
Side “HE”
啊,骗了她。
其实我的组成,是她的怨恨呢。
或许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不甘心,不过最后还是变成了怨恨啊。
她其实早已痛恨自己的懦弱不作为,但还是无法拒绝。
所以说,果然还是没有不甘心那么简单啊。
她其实一直都很想改变自己,让自己更加坚定一点,更加确信一点。
但是为了守住自己的日常,她放弃了。
不过现在好了,大概她……
终于可以正视自己了。
啊对了还有赌注没说清呢,嘻嘻。
在她死掉的一瞬间,我听见不知名的男声对我说:
“你怨恨么?你后悔么?你不甘么?”
说实话第一瞬间我的反应是没反应。
然后他又问我:
“如果给你机会再来一次,你会抓紧么?”
我想也没想就回答了“会”。
为了所谓的“重来一次”,我和那个声音打了个赌。
将一切重新经历的她,如果在最后仍然爱的是他的话,我和她就会真正的消失;而如果她不在爱他或者说比起爱他更爱我的话,我们就能在另外一个世界得到永生。
说实话当我听到赌注的内容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没戏了,但我还是想要孤注一掷在那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性上。
为什么?
因为我爱她,而她爱的永远只可能是他。即使死掉也一样。
这就是所谓,种族的鸿沟吧。
Side ME
其实“他”到最后也没告诉我赌注的内容。
后来我也就不想逼他了。
啊不不不,不是不想知道。
后来“他”和我说,“他”的赌注输掉了,所以我们就必须消失掉。
还说了so sorry。
然后我不顾“他”一脸的惊慌失措受宠若惊地抱住了“他”。
真的唉。
“他”好暖和。
Side DOUBLE
“他”又哭了呢,但我感受不到眼泪,因为我没有下身。
我只是听到“他”在啜泣。
然后我看到“他”的发丝开始颜色变浅,化为鳞片,然后……
消失了。
『开始了哟。』
嗯。
『不害怕么?』
有你在。
『这样么?谢谢。』
『我喜欢你,所以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永远和我在一起。』
我猛地回忆起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所说的话。
为什么我当初会忘了呢?
『我喜欢你,所以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永远和我在一起。』
这句话在我的脑海里不断地涌现,就像生怕我再忘掉一样。
我们现在不是就是在一起么?
『唉?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唉?』
我喜欢你,所以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永远和我在一起。
『唉?不是吧……骗人……』“他”好像又开始哭了啊。
好不好。
『嗯。』声音在颤抖,却又坚定得要死。
……
『我爱你。』


END

评论

热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