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夏

【南北组】风

游园_:




一盏灯,昏黄。
亮起来的一瞬她才注意到时间。
行李在脚边,悄无声息。窗外有吵杂人声,音乐声,风声。
风在窗外,她在风里。

一天了。她坐了一天,看着对面墙上的挂画。
画上是常见的南方戴着斗笠背着背篓的少女,一副要去采药的模样。
采药?她去采药怎么样呢,去山上,林子里,穿着蓝短汗衫,说不定还会打绑腿,精神抖擞踩过腐朽灌木,大声唱,“咿个伊尔呦!”

被这景象逗乐了的乐正绫眯眼咯咯笑起来,眼里的灯被笑出跳动的重影。

这是个客栈。她住在客栈的二楼。
小客栈的硬件配套不怎么好,但布置别有风味,老板娘也很热情。

灯是老板娘开的吗?她起身,活动僵硬的四肢,走到窗边,看古城的夜景。

外面亮如白昼,四方涌动的人群沿着灯光汇成的路缓缓移动。
热闹是他们的。

乐正绫关上窗,拉上窗帘,原地想了想,抬手关了灯。

这不是夜晚。夜晚该是浓稠的黑和极致的静。

她坐回椅子,看着画,看着虚无。
行李在她脚边。她知道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她不会打开。


这个小客栈坐北朝南,清晨她拉着行李站在门口,背后是晨光,有那么一瞬间,她看着地上的影子,几乎笑出声。


“客人想去哪玩?”
老板娘絮絮叨叨,推荐了几个常听到的景点,她心不在焉的应着,小口饮茶。
绿茶苦涩,她的喉咙都是苦的。


她哪里都不去,这次出来不是旅游,而是逃家。
离家出走。
今日限定。

对,今日限定的离家出走。

她在黑暗里笑了一下,旋即回复平静。
今天到这里之后,她常常笑,笨拙的,单纯的。
但其实并没有觉得开心。只是笑而已。

她的心在风里,龟裂枯萎,失去了水分,了无生气。

强说愁。她又笑了,这一次带了点嘲讽。


“一个人来玩吗?”
“嗯,散心而已,明天就回去。”
老板娘貌似深谙读懂顾客心理的技巧,不再搭话,领着她去二楼看房间。

“如果不想出去吃午饭,店里可以帮忙定外卖。”
老板娘把钥匙给她,下楼。

午饭吃的什么……不太记得了。她只是坐着,赌气一样。

家里来了电话,她没接。手机响过一次也就不再响了。

因为知道她无论如何都会回来,会屈服。

就像很多年前的那场“逃亡”一样。

她坐在黑暗里,想着十年前的自己。



家里做着不大不小的生意,她跟着天南海北的过活,对一个孩子来说有些辛苦,不过每次搬家就有新的自行车和游戏机,还是很开心。
大概是初中的时候,她跟着父亲搬到一座北方小城,干燥的天气和周围人的地方口音让她郁闷很久。
然后认识了同班的洛天依。
和同龄人整天聒噪扔石子上蹿下跳不同,女孩坐在后排看书,每天都会换小裙子,上午第二节课间会吃泡面。
感觉是个厉害的人。

然后是水汽氤氲的春季,然后是热闹非凡的暑假,然后,她在滴水屋檐下亲吻她的侧脸。

中间的记忆模糊不清,只记得心饱涨着从未有过的热和难以说清的冲动。

后来,她要搬走了。
她揣着从10岁起开始攒的零花钱,去最好的玩伴家楼下扔石子。

“我才不跟他们走呢!天依,咱们跑吧?”
“阿绫不怕吗?”

她怕过什么!她什么都不怕!爬树,捉虫,下水,把高年级的坏学生一个头槌撞到地上,骑着她的坐骑在小路飞驰,谁都拦不了她!

那晚好大的风,她们依偎在小旅馆的薄被里,拥抱亲吻。窗子被风吹打着,尖叫呜咽。
就像坠到无边黑暗。
洛天依抱着她,在她耳边哼歌。
她安心了。
只要在一起,总有办法的。


第二天,父亲找上门来,拉着哭闹的她回家。她回头,洛天依站在原地,安静沉默,没说一句话。

是洛天依趁她睡熟到前台给父亲打了电话。


乐正绫站起来,踢翻了行李。

她不愿承认,这些只是小孩子过家家,只是炽热蓬勃的生命力无处安放,只是……一时的迷惑。
她的喜欢,她的爱,是不能当真的玩闹,是可以嘲笑的愚蠢。
她不要承认。


当年的恨意是强烈的。
她又笑了。

趁着还有心情聊天,下去吃点东西吧。
老板娘早早做好了晚饭,看她下楼就招呼她一起吃。


露天饭桌,满天星光。


“不多玩几天?后天有民俗表演呢。”
“不了,家里催了,得赶紧回去结婚。”
“…你还这么年轻,怎么不多挑几年?”
“和谁结婚都一样吧,爱情算个屁,先吃饱再说。”
“哪能这么想……”

“哈,你还真敢说,”乐正绫直直盯着门,捏紧茶杯。
“不就是你教我的吗?”

老板娘沉默着,翠绿眼睛隐在夜色里。

“是。”

乐正绫听到风声,就像那晚的风一样。
尖叫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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